第七章 混亂善良（一）

大三期末的時候何子睿拿了獎學金，他跟田小甜說，系裏老師希望他保研。“因為學分績排在我前面的人都申請留學去了，所以我保研穩穩的。”他說。

但那個時候田小甜正在猶豫要不要出國留學。對她家裏來說，供她幾年留學綽綽有餘，只不過她自己學分績不高，英語又不怎麽好。這兩年父母雖然仍然僵持着沒有離婚，但感情也名存實亡，她爸仍然跟小三藕斷絲連，她媽根本不管，也沒法管。田小甜很擔心自己不在的話，家裏會出什麽變故，雖然真要是出變故自己在不在也沒什麽用。

不過她媽倒是想得開，鼓勵田小甜去留學。“要不然，你爸的錢還不一定将來是誰的。”她媽特別淡定地說，“你跟何子睿一起，在國外也能有個照應。”

但是何子睿家裏條件一般，原本沒打算出國，想安安穩穩讀個研然後找個工作，田小甜怎麽勸他都勸不動。

“你不要擔心錢，我爸既然能供我，就能供你。”田小甜大包大攬地說。

何子睿就皺起眉頭，“那是你爸，又不是我爸，他哪有義務供我？”

“哎，你這麽說就不好聽了，”田小甜不高興了，瞪起眼睛，“當年誰一口一個媽叫得勤快呢？還給我爺爺磕頭，說我爺爺就是你爺爺，嗯？一說錢就自動把自己當外人了？你怎麽那麽高風亮節呢何子睿？”何子睿就悶頭不吭聲。以他的自尊心，田小甜越這麽說，他就越反對。

當時正好傅其華和金佩心都在準備申請出國，田小甜聽她們講了一堆有的沒的，雖然自己成績不好，也動心了，心想原本自己就能混一天是一天，畢業了估計也找不到什麽好工作，還不如出去玩兩年鍍個金。最重要的是以前全家人去歐洲玩的時候，買的包包鞋子比國內專櫃便宜好多，簡直太賺了，搞個代購什麽的也不虧。

金佩心是法學專業她不能有樣學樣，傅其華又打算申美國，早早地就考了托福和GRE，而且成績都不錯，田小甜一個四六級都好不容易低空飄過的人，考英語實在頭疼，咨詢了一堆人之後，決定申請英國的學校，學制短還不用考GRE，雅思考個7.5就可以了，實在不行7也可以先去讀個語言課，似乎挺容易實現。


查學校寫文書一堆亂七八糟的事，田小甜做不來，就揪來何子睿幫她忙。何子睿在幫田小甜查學校的時候也查了自己的專業，也問了問自己同系的學長們，覺得努力一下，或許可以申phd，就有獎學金了，但是那樣就要放棄保研名額。

他猶豫着跟田小甜商量，田小甜一聽就高興得跳起來。“就知道你肯定會改變主意！誰勸你的？我去給他送個果籃感謝一下！你這麽厲害，成績又好，英語也好，絕對可以申到獎學金好嗎？英國地方又不大，咱們還可以經常聚經常出去玩，等我畢業了，我就去陪你，到時一起回來，好不好？”

何子睿沒有她那麽樂天派。他仔仔細細地給兩個人分別做了巨大的Excel表格，把所有學校的總排名，專業排名，位置，學費，文書要求，成績要求，課程設置，學分設置，畢業要求，畢業前景，等等等等全都放了進去，兩張表格的交集用顯著的顏色标注。傅其華晚上回宿舍，看到田小甜對着電腦前屬于她那張密密麻麻的表格哀嚎，湊過去看了兩眼，啧啧贊嘆。

“你們家何同學要不要到我們公司來上班啊？我們留學部招實習呢，他去都不用培訓了，直接上崗！”傅其華說。她那時每年假期都去英語培訓機構兼職，帶的就是跟她一樣準備留學考試的學生。

田小甜翻了個白眼，“你說他怎麽像個老媽子一樣，這麽唠叨，天天讓我背單詞背單詞做真題做真題，沒事就跟我講這個學校怎麽怎麽行那個學校怎麽怎麽不行，哎，你上課教學生也這樣？”

“哇塞，對學生能比男朋友對女朋友認真？田小甜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。你想乾嘛你家何同學都支持你，不像李文聰，唉。”傅其華搖了搖頭走開，“而且哦，你可不知道在我們那做一整套擇校加申請的方案要多少錢。不過你是富婆，倒也不在意，打賞何同學一點小費就行了吧。”

田小甜撅起嘴，“但是雅思要考7.5……最少也要7。我下周就要考第一次了，好慌啊，真題做下來根本就沒有底……怎麽辦！”

“好多人刷了好幾次才考到自己理想的分數呢。”傅其華笑，“大神也不是石頭縫裏冒出來的呀。今天我們還接了一個case，P大外語系的姑娘，托福一戰就114分，聽說把各大藤校都投了不知道能收來幾個offer。”

“你們都是大神。”田小甜嘆了一口氣，“我這是何必呢？沒這個腦子還非要擠破頭跟你們一起申出國。想買包包鞋子我旅游去買不行嗎？哎，等忙完考試寄完申請，今年寒假我跟何子睿想去北海道看雪，你覺得怎麽樣！”

傅其華說：“北海道？我覺得北海公園看雪就挺好。要不頤和園，故宮，都挺好。”

“真沒情趣！”田小甜沮喪地說。

那兩周田小甜連周末都沒回家吃飯，不是她去何子睿的學校自習，就是何子睿來她們學校自習。懶起來連課都不上的田小甜，硬是在何子睿的“看護”下背完了單詞書，啃掉了一大本真題，聽了硬盤裏所有的聽力資料。

“哇，真沒見你這麽用功過。”金佩心第n次在自習室偶遇田小甜和何子睿的時候，終于由衷地贊嘆道。

“那當然！”田小甜笑嘻嘻說，“好不容易說服了何子睿跟我一起出國，我當然要用功啦，萬一到時人家申上了牛劍，我全是拒信，那多尴尬是不是。”

“我不申牛劍，”何子睿老老實實地說，“牛劍錄取率太低了。”

田小甜就嬌嗔地看他一眼，“你直接說因為我根本申不上所以你也不申了，我聽着多有面子。”

金佩心就笑。

後來何子睿考了7.5，田小甜考了7。她特別高興，何子睿提醒她她的選校列表裏有兩所學校是要求7.5的，不然就要讀語言課，田小甜說，“那就讀呗！反正那兩家也不一定給我發offer，到時再說！”

田小甜的申請大部分都是何子睿幫她做的。他把所有的資料和備忘都備份在田小甜的電腦裏，但她也不怎麽打開看，連每個學校的deadline都記不住，直到兩個人的最後一份申請寄出了，她興高采烈地拉着何子睿，“我們現在可以去北海道了吧！”

但何子睿省錢，死活不願意去，最後兩個人好不容易互相讓步，同意等兩個人都拿到offer了之後，再一起出去玩。

“那都是春天了！北海道都沒有雪了！”田小甜還在那裏生氣。

何子睿默默地指了指自習室窗外，“外面不是雪嗎……”

那一年北京确實下了幾場不小的雪。田小甜打電話讓她媽叫司機來，送她和何子睿去卧佛寺求簽。“同學都說求offer就得去卧佛寺，超準的！傅其華有個學姐，學分績不高，英語也不好，去拜過之後都拿到斯坦福的offer了，簡直狗屎運爆棚！特別适合我這樣的學渣！”

她媽在電話那頭猶豫了一下，說，“最近不行，你爸生意上有點事，小陳被他辭退了。你倆自己去吧，注意安全。”

“自己去怎麽去啊？公共交通根本到不了吧，打車好麻煩的！……”田小甜不滿地說，“怎麽我爸把人都辭退了？那你平時出門啊買菜啊怎麽辦？多不方便啊？”

“我沒事，你們倆好好的就行。”她媽說，急匆匆地挂了電話，也不知道忙着乾嘛去了。

不過求簽求到了不錯的結果，田小甜還是很開心，撺掇着傅其華和金佩心都去，金佩心完全不信這種東西，傅其華好像最近跟李文聰鬧了點別扭，沒有心情，于是她倆就都沒去。

金佩心的offer是最先收到的，卻跟誰都沒說，田小甜大一時話劇社認識的一個法學院女生偶然見到她，說，你們宿舍的那個金佩心也太厲害了吧，簡直不給人活路！田小甜才知道這個女生跟金佩心申請了一樣的學校，剛收到拒信。

田小甜一回宿舍就沖到金佩心桌前，“快快快，在哪呢在哪呢？讓我沾一下名校offer的仙氣！”

金佩心就笑，“沾什麽仙氣，紙質版的還沒收到呢，電子版的在郵件裏。”

田小甜非要讓她打開，眼巴巴湊過去看，“哎，真羨慕，我的什麽時候到啊……”

這時傅其華也回來了，一進屋就被田小甜拉過來瞻仰。傅其華倒是完全不意外，還笑田小甜，“你看，佩心也沒去求簽，一樣能有offer吧！”

“那可不一樣，你們是大神，不需要求簽，我可不行！”田小甜争辯。

“我看呀，這還只是第一個，”傅其華說，“肯定還會有別的學校的。”

“嗯，我再等等別的。”金佩心說。

“你不打算去？”田小甜驚訝。

金佩心搖頭，“沒有獎學金。”她說。

田小甜懊惱地啊了一聲，“可是是名校哎，好可惜……不過沒事，肯定下一個offer就是全獎！”

沒多久，何子睿也收到了offer，學校在全英也算有名，phd全獎。田小甜比何子睿還開心，拉着他去吃了一頓火鍋慶祝。

“你們的都收到了，就我的還沒收到。”田小甜一邊在鍋裏涮肉一邊說。

“再等等，不同學院的也不一樣，別着急。”何子睿說。

“哎，我查了一下，那也算是英格蘭中部比較大的城市，離倫敦坐火車只要一個小時。我們明年冬天可以去倫敦跨年啦！我要去坐摩天輪，還要去牛津街買衣服，還要去哈利波特城堡！”

何子睿就笑着點頭，把涮好的肉都夾到她的碟子裏。

田小甜申請的學校不多，最後收到了兩封拒信和兩個offer，其中有一個要求她雅思成績7.5以上，否則需要去讀語言課。

但不管怎麽樣，她也是手握兩個offer的人了，興高采烈地打電話跟她媽報喜。她想，她媽肯定特別喜歡何子睿這個女婿，有了他的監督，她簡直戰無不勝攻無不克，他們兩個人的未來有他把關，一定是越來越好。

但她怎麽也沒想到，接下來等着她的，是三年的異國戀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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